新年伊始，我們總難免對未來進行一番預測和估計，或提出預警，或充滿期冀。六天前，兩個持槍歹徒沖入位于巴黎的《查理周刊（Charlie Hebdo）》雜志社總部。這起事件令2015年突然變得比一周之前的此時此刻更加充滿不確定性，也令我們在一月份尚未過半的時候就感到2015年比通常的年份更加滄桑。

　　但人們還是會繼續預測這一年的動向。在高檔葡萄酒價格連續下跌三年以后，許多人不僅希望下跌已經觸底，更迫切地需要這樣一個轉機。波爾多不止一個中間商向我表示，如果酒莊繼續開出令市場無法承受的高價，那么今年很可能會有眾多店家倒閉關門。他們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將目光投向波爾多以外的市場的情況并非巧合——盡管傳統上這種做法被視為異端——期待著能夠囤積并銷售來自羅訥河谷、勃艮第、盧瓦河谷以及朗格多克的葡萄酒，以平衡波爾多葡萄酒市場需求不斷下滑的現狀。

圖片：利比亞El Sharara油田，由西班牙國家石油公司（Repsol）經營 by Javier Blas,
根據GNU Free Documentation 執照更改使用

　　與此同時，許多人期待著全球范圍內的油價下跌能夠給市場帶來起色。2014年11月底，美國原油價格在24小時內暴跌10%，創造了過去的五年內最大的單日下跌幅度。12月初，加油站開始以每升不到2美元的價格銷售汽油；突然間所有人都開始談論起油價在1998年以來首次跌至每升1美元的低價。

　　要說原油和高檔葡萄酒之間的聯系，還要追溯回20世紀70年代。1973年10月，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Organisation of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 ，縮寫OPEC）宣布實行一項石油禁運令。幾乎一夜之間，油價就從每桶3美元飆升至每桶12美元，導致了大范圍的汽油緊缺，一時間人心惶惶。這項禁令的目的是回應美國作出的在第四次中東戰爭（Yom Kippur war，也稱贖罪日戰爭）期間向以色列提供武器和補給的決定；由此產生的后果迅速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巨大的混亂。

　　葡萄酒世界——特別是波爾多——也未能幸免地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特別是危機發生時恰逢1970之后幾個年份價格普遍過高的市場狀況。經濟危機令酒莊紛紛大批清空存貨，一些酒莊被迫出售（瑪歌酒莊就是其中之一），中間商更是無生意可做，你可以想象當時的情景。直到十年之后的1982年份，一切才真正恢復原樣。

　　現在，相反的情況正在發生。油價的迅速下跌會給葡萄酒行業帶來什么好處嗎？當然了，如果家家戶戶都能省下些油錢用在其他開銷上，確實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不過，這能否給葡萄酒市場帶來其迫切需要的刺激呢？

　　加利福尼亞硅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的Rob McMillan密切地參與高端奢侈葡萄酒市場的交易。他表示：“油價對美國經濟的影響是一個所有經濟學家和評論家都喜歡談論的話題。有些人認為這證明了由于全球總產量減少，人們的需求也有所下降。如果這個觀點是正確的，那么消費也會隨之下降，我們就會擔憂脆弱的美國經濟會不會一路衰退；這樣的市場環境不會幫助提高人們對葡萄酒的需求，或提升每瓶酒的價格。但是換一個角度，如果你認為石油出口商的財富轉入進口商手中會刺激消費者，那么油價下降就能夠提升需求，并有助于提高每瓶葡萄酒的價格。”

圖片：得克薩斯的抽油機（Pumpjack）by Flcelloguy,
根據GNU Free Documentation 執照更改使用

　　這其中的復雜之處在于，對石油的需求降低只是問題的一部分，多種政治因素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一方面，歐佩克決定不進行干涉，即放棄人為地支撐價格；另一方面，潛在而言，石油生產國希望通過過度輸出自己的產品與頁巖油、頁巖氣生產者及其他替代能源提供者進行競爭。這兩者都非長久之計，而且許多觀察家擔心，長此以往，即使是油價下跌也可能造成1973年式的經濟危機，出現大量失業，并對石油和替代能源生產國造成永久性的傷害（這些國家中一部分是葡萄酒的主要進口國，特別是俄羅斯，石油帶來的收入占政府財政預算的45%）。

　　荷蘭合作國際銀行（Rabobank International）高級分析師Stephen Rannekleiv認為，人們應該向后退一步，從油價看到更宏觀層面的問題——而他對此感到十分樂觀。“對于那些購買高端奢侈葡萄酒的消費者而言，我認為他們的消費選擇更多由收入以及名下資產（比如股票）的價值決定，而不是他們在加油站花多少錢。整體而言，我認為2015年產權投資市場會有更加正面的表現，這將有利于提高高端奢侈葡萄酒的需求。”

　　“同時我們需要考慮到中國在高檔葡萄酒銷售趨勢中的作用。中國對葡萄酒的需求下降或多或少是受政府反‘三公’消費舉措的影響。總體而言，我認為這些舉措帶來的影響已經充分體現出來了。中國市場對高檔葡萄酒的需求從2015年的某個時間點會重新恢復增長，而個人消費者是其中的主要推動力。我不確定這是否會帶來葡萄酒消費的強勁增長，但是至少未來不會再造成更多負面影響了。”

　　我們可以暫時希望Rannekleiv是對的。但是國際市場令人眼花繚亂的多重影響力、油價、歐元的兌換率以及變化無常的消費者需求令人很難做出確切的預估。我們只知道一件事：我們無法控制外部因素，但是至少可以盡力控制我們自己的選擇。所以如果希望改善高檔葡萄酒市場，就讓我們從各個方面做出努力吧：購買、支持、分享、談論葡萄酒，并確保公平行事的釀酒商能夠獲得報償。

　　專欄作家簡介
　　Jane Anson是Decanter駐波爾多記者，1994-1997年曾在香港居住，從2003年起長居波爾多。著有講述波爾多一級莊歷史的《波爾多傳奇（Bordeaux Legends）》（由Editions de la Martiniere于2012年10月出版）。在著作《葡萄酒鑒賞（The Wine Opus）》以及《1000種質優價廉的葡萄酒（1000 Great Wines That Won’t Cost A Fortune）》中負責波爾多及法國南部地區部分的撰寫（兩書分別由Dorling Kindersley出版于2010及2011年）。Anson同時是《米其林法國葡萄酒產區指南（Michelin Green Guide to the Wine Regions of France）》的作者之一，并每月為香港南華早報撰寫葡萄酒專欄。波爾多學院認可葡萄酒講師，倫敦大學學院出版專業碩士。